前沿速递

科技向善的危险在于其帮助的政治性

核心概念

帮助的政治性（Politics of helping）：该概念指任何帮助或慈善行为背后都并非纯粹的利他，而是蕴含着不平等的权力关系和价值分配。它揭示了帮助者与被帮助者之间的权力动态，在这种动态中，帮助者（如科技公司）往往能获得比被帮助者（如难民）更多的利益，包括品牌声誉、市场准入、数据和廉价劳动力。举例来说，一家科技公司在非洲某国的难民营设立一个数字技能培训中心，教难民如何为 AI 进行数据标注。在媒体宣传中，这被描绘成一个赋予难民能力、帮助他们融入数字经济的善举。然而，帮助的政治性视角会让我们看到，该公司实际上是以极低的成本（远低于在欧美雇佣劳动力的成本）获取了海量训练 AI 所必需的数据，同时还获得了良好的公众形象和企业社会责任的加分。难民虽然获得了一份微薄且不稳定的收入，但他们却被锁定在全球价值链的最低端，其劳动成果所创造的巨大价值绝大部分被公司攫取。在这个过程中，帮助成了一种政治工具，它掩盖了剥削的实质，并强化了双方原有的不平等地位。

技术殖民主义（Technocolonialism）：这个概念指的是当代数字技术，即使打着向善的旗号，也在复制和放大历史上殖民主义的剥削、榨取和控制模式。它不是指直接的领土占领，而是通过技术手段在全球南方建立新的依赖关系，并从中榨取资源（如数据、廉价劳动力）以服务于全球北方的利益。例如，一家西方社交媒体巨头雇佣肯尼亚的内容审核员来过滤其平台上的暴力、色情等有害内容。这就是一种技术殖民主义的体现。这些审核员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创伤，拿着微薄的薪水，为保障西方用户的清洁网络环境而工作。这就像殖民时代，殖民地人民被迫从事危险的劳动来生产供宗主国消费的商品一样。平台公司将数字生产中最肮脏、最有害的部分外包到全球南方，从中榨取了干净的平台体验这一核心价值，却将代价和风险转嫁给了这些几乎没有议价能力的劳动者，从而维持了一种基于技术的不平等分工和剥削关系。

研究问题

科技巨头及其公司已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慈善资本家，他们越来越多地参与到人道主义事业中，推广所谓的科技向善（tech for good）。这种参与通常被描绘成一种利用技术、产品和专业知识来解决社会问题的利他行为，并得到了联合国等全球性框架的鼓励。然而，这种积极的叙事往往忽视了这些公司在全球范围内的另一面：它们通过虚拟流水线在全球南方（尤其是在难民营等脆弱社群中）进行劳工剥削，通过数据榨取获取价值，并引发了对人权和数据正义的严重关切。以往的讨论往往未能深入揭示这些行善行为与公司核心商业模式之间的内在联系，以及其背后不平等的权力政治。

因此，本论文旨在探究以下核心问题：科技公司的科技向善倡议在多大程度上是一种掩盖其剥削性商业行为的政治策略，而非真正的利他主义？这些以帮助为名的活动，是如何在全球南方再生产并加剧殖民主义色彩的不平等、劳工剥削和价值分配不公的？面对这种帮助的政治性，科技公司、人道主义组织和监管机构应当如何行动，以推动一种基于正义而非慈善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