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美国编剧工会展开了长达一百四十八天的历史性罢工，并最终促成了全球首份针对生成式 AI 具有强制约束力的集体协议。到了 2025 年底，包括美国演员工会与加拿大广播电视及电影演员联盟在内的北美大型工会，也纷纷为影视和游戏从业者争取到了类似的保护条款。这些发生在好莱坞与北美核心娱乐产业的抗争，无疑构成了公众对「文化劳工如何抵抗生成式 AI」的最初想象，并在学术界与媒体中确立了一种探讨劳工权益的典范案例。

但是，这种以资源雄厚的工会、成熟的集体协商机制以及对全球产业链拥有结构性影响力的北美视角，并不能代表全球文化劳工面临的完整现实。当我们把视线跳出北美，会看到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2025 年七月，数百名墨西哥配音演员走上墨西哥城街头，抗议未经授权的 AI 声音克隆技术；在印度，随着 AI 语音克隆在缺乏国家法律框架的行业中泛滥，孟买配音艺术家协会记录下其成员每月的项目量从十五个锐减至六个的生存危机；而在巴西，配音演员协会更是直接向国家提交了首份由劳工作为起草主体的国家 AI 监管法案附件。

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行动表明，一场由劳工主导的 AI 治理（worker-led AI governance）正在全球文化产业中持续发酵。这一概念不仅关注劳工如何在工作场所内干预人工智能的使用、管理与拒绝，更关注他们如何将这种干预延伸至更广泛的公共和监管领域。为了真正理解这场全球性变革的实质，我们需要跳出单一的好莱坞模式，通过更加细致的材料与比较，重新认识不同地理位置、不同文化部门的劳工，究竟在依靠什么资源、针对什么目标、提出什么诉求，从而一步步夺回他们在人工智能时代的话语权。

测绘全球抗争

今天分享的这项研究建立了一套覆盖全球的大规模追踪数据库，系统记录了 2022 年至 2026 年初来自 34 个国家、横跨 8 个文化部门的 142 家劳动者组织的公开集体行动。这些组织既包括传统的工会、行会和专业协会，也涵盖了跨部门联盟以及各种非正式的劳工集体。这种广泛的收录标准至关重要，因为在许多非西方国家，劳工的集体行动往往采取不完全符合西方工会模式的灵活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