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多样性、不确定性规避与技术监管

机器人为何在不同文化中命运不同?

技术多样性、不确定性规避与技术监管
Photo by Daniel Mačura /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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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前沿速递分享了两篇论文。

第一篇论文探讨了东西方媒体中迥异的人形机器人想象。为何好莱坞的机器人总是带来恐惧,而日本动漫中的机器人却充满温情?这种根植于不同哲学思想的技术想象,在全球化的浪潮下是否正趋于同质化?

第二篇论文则探究文化如何塑造我们对人工智能监管的偏好。面对 AI 可能带来的风险,我们更信赖政府的强力监管还是行业的自我约束?一个社会对不确定性的容忍度,又怎样决定了我们对监管模式的选择?

祝今日读写愉悦,洞见深省。

前沿速递

东西方媒体中人形机器人的想象与人工智能技术愿景的演变

核心概念

超人类主义与后人类主义(Transhumanism and Post-humanism):这两个概念是理解文中 AI 技术伦理争论的核心。超人类主义是一种相信人类能够且应该运用科技(如机器人、基因工程)来超越当前生物学局限,最终实现奇点的思潮。它根植于笛卡尔的身心二元论,认为人的本质是其意识或「心智」,而身体只是承载意识的「机器」或「果冻」,因此可以将意识下载、转移,以摆脱肉体的衰老和死亡。例如,超人类主义者会认为,将你的大脑扫描并上传到一台超级计算机中,你就实现了永生。与此相反,后人类主义则从根本上批判这种观点,它质疑「人」这个概念本身的人类中心主义。后人类主义思想家认为,将心智与身体割裂是一种现代主义的虚构,人的存在无法脱离其具身体验,这种二元论思想恰恰是导致人类剥削自然和身体的根源。因此,后人类主义者会反驳道,上传到计算机里的只是你意识的复制品,而非真正的「你」,因为「你」的存在与你的肉体是密不可分的。

恐怖谷(Uncanny valley):这个概念主要用于解释西方文化中对高度拟人化机器人产生的恐惧和厌恶感。「恐怖谷」由日本机器人专家森政弘提出,他假设当一个机器人与人类的相似度达到一个极高的临界点时,人类对其的好感度会突然坠入谷底,产生强烈的诡异和排斥感。例如,一个工业机器人可能不会让你感到害怕,一个看起来和真人一模一样的完美机器人或许能被接受,但一个外形极度逼真、但动作僵硬或皮肤质感诡异的机器人,就会掉入「恐怖谷」,让你感到毛骨悚然。好莱坞电影中的科学怪人、丧尸或许多邪恶的机器人形象,正是利用了这种心理效应来制造恐怖感。

技术多样性/宇宙技术(Technodiversity / Cosmotechnics):这个概念由学者许煜提出,用以解释技术的文化根源性。它主张技术并非普世和中立的,每一种技术(techne)都根植于其所在文化的特定宇宙观(cosmology)之中。不同文化对世界、自然和人的理解不同,因此会创造出本质上不同的技术形态和技术哲学。例如,论文指出,西方技术深受笛卡尔二元论的影响,将自然视为可供征服和利用的资源,因此发展出以计算和控制为目的的技术。而传统东方思想(如道家)则将技术视为通往「道」(真理)的途径之一,强调技术与自然的和谐。这种不同的宇宙技术就催生了技术多样性:西方设计出作为工具的无形 AI,而日本则创造出像 Pepper 这样的伴侣型机器人,后者的设计理念体现了一种重视情感互动和社会和谐的宇宙观,这与纯粹追求效率的西方技术思想形成了鲜明对比。

研究问题

人工智能和人形技术的发展,在东西方社会引发了不同的文化想象。西方技术发展深受现代启蒙哲学中身心二元论的影响,倾向于发展无形化、以计算功能为主的 AI,其媒体作品也常常流露出对人形造物的恐惧和不信任,即所谓的恐怖谷效应。与此相对,以日本为代表的东方社会则致力于开发具有情感交互功能、外形高度拟人化的机器人,其文化产品也常将人形机器人描绘成人类的伙伴甚至救世主。

本文试图回答的核心问题是:东西方媒体对人工智能和人形机器人的想象,是如何具体地反映出其背后根植的哲学与文化差异的?在全球化的今天,东亚媒体中这种独特的、具有整体论世界观的技术想象,是否正在发生变化?如果正在变化,又是朝着哪个方向演变,其背后的驱动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