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速递

从责任缺口到责任重叠：人工智能及其它复杂技术中的共同责任与信托责任

核心概念

责任缺口（Liability Gaps）：在本文中，责任缺口指当新技术造成损害时，适用现有法律规则所产生的结果在道德上无法令人接受，因为法律责任的分配与道德责任的归属严重脱节。这通常表现为四种情况：无人被追责，错误的对象被追责，多个责任方相互推诿导致无人负责，或不同法律体系的冲突让责任方得以逃避。举个例子，一辆全自动驾驶汽车为避让突然冲出的儿童而转向，撞伤了路边的行人。从法律上看，汽车制造商可以说产品按设计运行，没有缺陷；车主可以说自己并未驾驶，没有过失。如果最终无人对受伤的行人负责，这就形成了一个责任缺口，因为一个人类制造的系统造成了伤害，但责任却凭空消失了，这在道德上是难以接受的。

共同责任（Shared Responsibility）：这是一个核心解决思路，指的是在协作过程中，多个利益相关者根据各自的控制或影响力程度，按比例共同承担对某一行为或结果的责任。它强调的不是所有人都负有同等责任，而是在复杂系统中，没有任何单一行动方拥有完全的控制权，许多参与者都具有一定影响力，因此责任应被分担。例如，在开发一个社交媒体推荐算法时，编写代码的工程师、定义「用户粘性」为目标的产品经理、部署算法的公司，甚至是提供数据和互动行为的用户，都共同塑造了算法的最终形态。如果该算法因传播有害信息而造成社会危害，共同责任的理念主张不应只追究工程师的责任，而应评估各方在此共创过程中的作用大小，并让他们按比例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信托责任（Fiduciary Duties）：这是对责任概念的进一步延伸，特指在人工智能等复杂技术领域，相关参与者应承担的一种最高标准的义务。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遵守法律规定，更有义务以他人（如用户或公众）的最佳利益为出发点行事。它强调的是意图和后果，而不仅仅是合规。例如，一家公司开发了一款 AI 医疗诊断工具。普通的义务可能只要求它在统计上足够准确。但信托责任则要求更高，公司必须主动、透明地告知其局限性，积极防止其被用于剥削患者（如推销不必要的服务），并且在决策时始终将患者的福祉置于公司利润之上。如果 AI 因可预见的滥用而造成伤害，而公司未能采取预防措施，那么它就违背了这项更高标准的信托责任。

研究问题

当人工智能等复杂技术造成损害时，现行的责任规则往往难以适用，导致出现责任缺口。这些缺口表现为：无人承担责任、追究了错误对象的责任、或者多个参与方相互推诿而最终都逃避了责任。现有研究已经指出了这些问题，但未能提供一个能够反映技术开发与应用复杂性的新责任框架。

因此，本文旨在回答以下核心问题：我们应如何利用「共同责任」和「信托责任」这两个概念来解决人工智能及其它复杂技术带来的责任缺口问题？具体而言，这些概念如何将责任缺口转变为责任重叠，从而使法律责任的分配更贴近各参与方在技术生命周期中所扮演的实际角色和拥有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