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沿速递

定位 AI 政策：被掩盖的争议与 AI 的常态化

核心概念

常态化（Normalisation）：在本文中，常态化具有双重含义。首先，它指在话语层面上，将 AI 的广泛应用和社会渗透视为一种必然的、不可避免的、理所当然的趋势，即作者引用的 AI 不容置疑的物性（uncontroversial thingness of AI），从而削弱对其进行根本性质疑的必要性。其次，它指在制度层面上，政治系统将 AI 这一新兴议题纳入其现有的、常规的运作机制和制度框架内，而不是将其作为一个需要特殊组织架构或颠覆性政策范式的例外来处理。例如，就像处理其它技术问题一样，德国的各个政府部门（经济部、劳动部等）在各自的职权范围内处理 AI 相关事务，而不是成立一个全新的、拥有极大权力的 AI 部。这就好比一个公司最初可能为处理互联网事务成立一个特别小组，但随着互联网的普及，相关工作被分配到市场部、销售部、法务部等常规部门，互联网也就被常态化了。

被掩盖的争议（Controversies Covered）：这是本文提出的一个核心概念，用来描述一种特定的政策争议处理方式。它具有双重含义，一语双关：一方面，某个议题因为分歧巨大而受到了政策制定者们的正式讨论和关注（controversy is covered 意为被覆盖到、被讨论到）；另一方面，正因为无法达成共识，该议题最终在公开发布的政策文件中被刻意地忽略、淡化或完全排除，从而将其争议性隐藏起来（controversy is covered 意为被掩盖）。这并非解决了争议，而是一种策略性的规避。例如，一个家庭在讨论假期去海边还是山里，经过激烈争吵后依然无法决定。最终，在家庭出游计划书上，他们干脆不写目的地，只写本地公园一日游，从而掩盖了之前关于海边和山区的巨大分歧。那个关于目的地的争议被讨论过，但最终被掩盖了。

热点争议与冷点争议（Hot vs. Cold Controversies）：这一概念源于 STS，用以区分两种不同性质的争论。冷点争议指的是争论各方在基本的规则、框架和行动者身份上已达成共识，分歧可以在既定程序内得到解决。而热点争议则是一种更根本性的冲突，在这种情境下，不仅是解决方案，就连谁有资格参与讨论、什么样的知识是合法的、问题的定义框架本身，都成为争论的焦点，整个局面混乱且不稳定。例如，在一个议会里，就某项法案的具体条款进行辩论属于冷点争议，因为议事规则是明确的。但如果辩论的焦点是这个议会本身是否合法或者法律是否应该凌驾于宗教之上，这就成了一场热点争议，因为它动摇了整个系统的基本设定。

研究问题

近年来，人工智能已成为全球公共政策的核心议题，各国政府纷纷出台战略和法规。现有学术研究大多集中分析这些政策文件的最终文本，将其视为政治进程的终点，探讨其叙事框架和监管议程。然而，这种视角往往忽略了政策制定过程中的动态博弈、议题的取舍和优先级的排序。以往的研究缺乏对政策形成过程的深入剖析，即 AI 如何从一个模糊的技术概念转变为一个具体的政治议题，哪些相关话题引发了争议，以及这些争议是否在政策制定中得到了实质性处理。

因此，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提出以下核心问题：德国的 AI 政策是如何形成的？具体而言，研究将从四个维度展开：德国 AI 政策制定的时间动态、关键行动者和议题优先级是怎样的？AI 相关的议题是如何被建构和框架化的，其作为政治议题的独特性体现在何处？在政策讨论中出现了哪些治理模式？争议在德国 AI 政策的形成过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它们是如何被处理的？